他向來是個守時的人,因為不喜歡計畫意外被變動,所以他會盡量安排好時間並遵守。

  而每天早上不容更改的計畫就是搭上前往公司的五路公車。

  搭乘大眾交通工具環保,也省了車子相關的開銷。

  反正他也沒有女人,不需要顧慮到接送等等的問題。

  今天天氣不錯,不過他心情欠佳。

  要說為什麼的話大概是因為六點他才接到臨時要處理的case吧,還要在早上的會報上前把相關資料處理好。

  ──他實在相當厭煩無法即時整握的事物。

  也因為如此常常被人抱怨過度神經質,但他覺得自己不過是中規中矩了些。

  揉揉眉心,他開始尋找公車上的空位,打算在車程中把沒結束的工作補完。

  這個時間點在工作天算早,還不到上班族湧入工作場所的時候。

  但還是有學生們跟出門買菜的婆婆,看了看幾乎也坐滿了。

  視線掃到後頭,雙人座位中有一個位置是空的。

  他並不會排斥跟陌生人坐隔壁,這種機會太多了,更何況旁邊是個睡到東倒西歪的高中生。

  坐下來的時候少年好像被驚醒了,還望了自己一眼不過他並沒有多加理會。

  拿出輕薄的黑色手提電腦,按下開機鈕的同時男孩已經睡回去了,嘴巴還沒闔起來。

  學生逮到時間能睡就多睡,枯燥的學習時間耗費精力比想像中來得多。

  少年眼袋上有淡淡的暗色沉澱,他想自己唸書的時候臉上也沒少過黑眼圈。

  很辛苦吧,每天這麼早起還要在學校撐一整天。

  睡得不是很安穩,顛簸的公車想來怎麼可能好睡。只看到少年往窗邊縮了縮,然後睡一睡腦袋又歪回中間,一顆頭懸在那裡連他看了都覺得痠。

  這樣會落枕吧?他不禁合理懷疑。

  雖然睡眠品質實在令人髮指,不過少年還是很堅持要睡下去,最後眉頭鼻子全皺在一起。

  如果表情不要如此面露不適的話長相倒是挺可愛的,五官帶著青澀的半成熟感。睫毛也挺長,在不安穩中顫動著。

  電腦開機完成,他這才收回在睡郎少年身上打轉的視線,開始敲鍵盤。

  坐在後面的位子引擎聲比較大,不過身旁少年不時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響卻格外清晰,還混著自己打字的聲響。

  沒幾分鐘過去,男孩的腦袋越來越歪,越來越低,最後終於落在自己肩上。

  隔著鏡片他督了少年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打段落打完。

  「唔──」持續一陣子後男孩因為沒枕好所以整個腦袋滑下去,這才被嚇醒,「哇!」

  少年張大惺忪的眼睛,然後理解醒來前的的情況後抓了抓腦袋,臉微紅著說,「對、對不起。」

  「沒事。」他把眼鏡推回正位,「我不介意。」

  少年這才放心地笑了笑,然後窩回窗邊繼續夢周公。這次他直接把腦袋靠在玻璃上,下場是配合公車上下開動然後一下一下撞上去,咚咚咚地很有節奏。

  應該不到會痛的程度,不過他想這樣下去大概不用睡了。

  果不其然少年的臉皺得更緊,咕噥著囈語看起來很痛苦。

  不只,連在旁邊處理公務的他看了也很痛苦。

  三分鐘是他的忍耐極限,再這樣下去他就不用打字了,這不是普通的令人心煩意亂。

  於是他在三分多兩秒的時候伸出右手把不停撞壁的少年一把抓來。

  對方明顯是嚇到了,身體僵掉不敢亂動,「……請問?」

  「還想睡就枕著。」

  然後他把手抽了回來,繼續在表格上面打上註解。

  少年沒有應答,好像考慮了半天然後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用腦袋在自己肩窩裡蹭了蹭,喬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真的開始睡。

  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軟軟的頭髮蹭得自己頸子有點癢,不過觸感可以說是舒服的。身旁傳來乾淨的氣息,大概是少年用的香皂或沐浴乳。

  規律的呼吸透過緊貼的皮膚傳來。

  既然都這樣了,那他也不用太客氣吧。

  於是他稍微把頭向右靠,手上還是有條不紊地繼續處理文件。

 

  第二天他一上公車就有了位子,眼角晃到後面就看到昨天睡在他肩上的少年坐在靠近走道的位子上探頭探腦,發現自己上車以後就迅速移到裡面去。

  所以是要他坐過去的意思?

  「早安。」少年在他正要坐下的時候打了招呼,「昨天謝謝你。」

  「不客氣。」看到少年醒著他倒是頗意外,還更甚幫他留位子這件事,「今天沒睡?」

  「啊哈哈──很想睡啊,可是至少要等你出現……」

  好像是睏了,少年邊說邊打著哈欠,眼睛也開始瞇起。

  「要我再出借肩膀嗎?」想到剛剛少年多拼命地在抵抗睡意他就覺得好笑,於是這麼提議。

  「嗯嗯、好──謝……」

  講話講得不清不楚,他納悶這小孩到底怎麼立刻陷入睡眠的?

  伸手把正在搖來晃去的腦袋在肩上架好,然後他才從公事包裡拿出電腦。滑鼠一直跑到錯誤位置,原因不是他手抖,而是今天公車開得有些過急。

  才這麼想著突然間一個迴轉大煞車,眼看那個腦袋就要這樣向前飛去──

  他立刻伸出手,一手箍腰另一手覆上少年的眼睛,直接把人往後抱。

  最後少年跌進自己懷裡,還好沒直接撞出去不然可能會腦震盪,公車跟著停了下來。

  「姆嗯?」這麼巨大的搖晃也沒能清醒,少年愣了愣然後很爽快地倒在胸前,「啊啊──這樣好舒服……」

  電腦差點就要飛出去了這人居然還蹭了蹭自己繼續睡?

  他開始懷疑眼前這個高中生晚上是不是有不規矩的活動才能睡成這樣。

  「才沒有喔,我只是每天至少需要十小時的睡眠。」開始交往後少年是這樣抱著自己的手臂回答的,就在他們熟悉的位子上,跟初次認識一樣偎在一起。

  「而且你身上有很舒服的味道,靠著靠著就想睡了……」

  句尾又開始模糊了,他湊到少年耳旁輕聲說,「我要讓你睡不下去囉?」

  沒有回應,只有細細的呼吸聲。

  在周公面前他永遠只能排第二,約會地點就是公車後座,多令人無奈的事實。

  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少年對自己很放心,自己也很難得對外來的碰觸不感到反感。

  那他想這就是對的人了,況且少年每天都很準時搭上這班公車。

  「晚安。」他說。

  在陽光斜射進大片車窗的早晨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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